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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树环绕的高丽大院----青岛仲家洼忆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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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岛人 发表于 2020-12-1 09:20:5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青岛人
2020-12-1 09:20:55 84 0 看全部
      又是槐香袭人时,见那一串串白色槐花悄无声息地挂上枝头,不由想起当年环绕大院的老槐树,也想起少年曾经住过的那个大院――高丽大院。往事如烟,旧日情景浮现眼前:旁边北仲家洼第二小学的下课铃响过,校园随即爆发喧哗欢快的童声,声音穿过操场穿过槐树,在我们大院上空回响。不一会儿,放学的男孩女孩陆续回家,男孩放下书包,挑起担杖到街上的水龙头挑水。女孩点火添柴,咕嗒咕嗒拉风箱做饭。偶有大麦岛的渔夫或湖岛子的小贩推车入院,叫喊“卖虾酱”,“花皮蛤喇,双埠蛤蜊,一毛钱两斤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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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丽大院位于北仲家洼第二小学院操场的西南侧,是几排低于操场的民房。院子形状是一溜长条,占据了学校的一个角。大院东面北面与学校的边界是拐角型的长长的石砌水沟,沟沿长有多株老槐树。大院门口朝南,开在北仲路上。院门前有个小土坡,门东路边是一处矮小的公厕。马路对面归属东仲家洼,有当年罕见的一幢五起楼。记忆里大院的门楼子挺精致,木作瓦作中规中矩。尽管外观因年久挺显得破旧,但从门楣挑檐造型和比较高大宽敞的造型看,这大门比普通民居的门楼子多了些气派。从老邻居嘴里得知,民国时曾有高丽人在这里开酱园来着,院子曾经布满咸菜瓮酱缸什么的,称高丽大院是由此得名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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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有一件事让我一直纳闷:酱园洗菜泡菜腌菜离不开汤汤水水洗洗刷刷的,这都自然离不开水呀,可这高丽大院既没有上水,也没有下水,出来大院到下面的街口,才有个公共水龙头,挑水要走老远的路,高丽人真不怕麻烦啊,挑水可是个力气活。记得刚搬到高丽大院时,初开始学挑水,那担杖会压的膀子生疼,走上门前的坡要卸下担子歇会才行。人家看我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,会抿着嘴悄悄笑。邻居二哥(发音le哥)安慰我道:压几天膀子上就压出个肉垫子了,就不疼了。真还是这样,半月二十天后,挑担时候肩膀就没有什么痛觉了。换上家里比普通水筲大一圈的大桶,挑起担子来,颤悠颤悠地赶着节奏,能健步如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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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里没有上下水也没有茅房,整个院子十几户人家,都要出大院门到公厕去方便。不怕恁笑话,这里说的是出大恭,小解是可以不出门的,家家都备有尿罐。记得每逢早上七点左右,公共厕位相当紧张。尴尬事是经常会在茅房里跟邻居大哥叔叔大爷谁的蹲成隔壁。于是,会恭恭敬敬地问候他们一句:您吃了吗?这话问的真不是地方,搁现在,早上见面可以聊聊房价聊聊地沟油什么的,可那时候见面,只会会问有没有吃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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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丽大院住户多是工人,啤酒厂造纸厂纺织厂皮革厂靴鞋厂橡胶厂轧钢厂等等好多。比较让人羡慕的有俩邻居,一位在聚福楼工作,一位在台东三路正大食品店。按当时的观念,听诊器、方向盘、站柜台的营业员,都是很吃香的。那时候家家日子紧吧,大院里穷人的孩子也知道护家,除了正常家务还干些手工活,什么糊火柴盒、绣花、编草辫、勒头发、拆纱布、洗棉纱,好多人家的孩子都不闲着。空里男孩子还会上山拾草、搂松毛,下坡倒地瓜,赶海挖蛤蜊什么的。那阵子曾流行自家打家具,许多半大小伙子添置了家什学木匠。这木匠也是先易后难,从打方凳入手,手艺长进了就做方桌做高低柜,是高手了就能做三扇门的大衣橱,甚至橱腿还刻成老虎腿式样。现在看那些家具样子老掉牙了,可那都是实木的,而且是特别讲究榫卯结构严丝合缝,用胶可以,钉子是一根不能用的。不过当年的愁人事是轻易捣鼓不到木料,那是计划经济年代,普通人有钱也买不到木头。有时候会因为缺一根方凳腿,逼得小木匠四处串门子讨换。若遇上结婚打家俱这件大事,要托关系找木材公司家具厂,买点适合做家具的硬杂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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计划经济年代物质供应不丰富,贫富差距也不大。粮店菜店供应的粮食和副食品凭票证买,各家都一样。秋天家家成麻袋买地瓜,冬天家家又成批地买进大白菜。夏日傍晚,家家在门前支个小桌吃饭。有小孩儿会趔趔趄趄边吃边走,东家喂一口西家喂一勺,邻居们边吃边乐,气氛就活泛起来。家家的饭菜差不多,就是做法有些差异。比如你家是红烧茄子,他家拌茄子,做法不同而已。当时是饼子咸菜当家,咸菜瓮是离不开的。我家还是两个瓮,一个腌疙瘩头,另一个腌雪里蕻,有时候还会腌一坛子虾酱。那正是长身体时候,常常感觉肚子里缺油水。有一年遇上海里青鱼特别多的好时候,菜店里大概就卖几分钱一斤。那鱼,肥得很,煎得出嘎渣也煎得出满锅的油,烀锅苞米饼子就着吃,喷香。
年轻人可能不知道,上世纪七十年代前,多数人家不知道电视机什么样,收音机也不普及。镇江路(原先叫炮台路)东面的海军防化连大院里偶尔会放场电影,邻居街坊们乐的像过节一样,小孩子们早早就提溜着板凳占位去了。不管是《地道战》还是《地雷战》,看过多次也不嫌絮烦。平日里孩子们会自己找乐,家务空里女孩子玩跳绳、跳房(地上划方格边唱边跳的游戏)踢纱布袋,男孩子捉土渣(蟋蟀)沾节流(蝉)扑蜻蜓,都玩得不亦乐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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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前屋李家二哥喜欢舞文弄墨的,就跟着有了这爱好。他在一家织布厂干工会,有些纸墨方便。他现在是本地数得着的字画装裱高手了。旁边邻居王家三哥能文能武的,一双能干木匠也干瓦匠的大手,握起小提琴,能把个《卖花姑娘》电影的插曲拉的如诉如泣。三哥算是我们这些孩子的头,他常带我们到北仲二小的操场打篮球,也带我们打打扑克。早期的扑克玩法是四人加减分,后来都改成够级了。说打扑克不能不提王老师。院里有几间房是北仲二小学校的仓库和单身宿舍,宿舍住着一位戴眼镜的王老师。王老师是莱阳乡下人,在学龄人口膨胀的六十年代,紧急从乡村抽调来支援城市来的,只是老婆孩子依然留在乡下。王老师孩子多负担重日子紧,每次探亲回来,都会带些苞米面,自己烀饼子吃。高丽大院的人学历并不高,给别人起外号却会抓重点,见王老师常吃饼子,就直接称他“王饼子“。王老师有涵养,听了也不恼。他常招揽人到他屋里打扑克,他那小屋一度成了大院年轻人俱乐部。这王老师后来还是回乡下了,可能是家属户口办不上城区来。邻居们提起王老师,还会替他咂嘴惋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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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,当年大院的邻居们嘎伙的都挺好,遇上有什么事情都相互帮扶着。谁家若摊上不幸,邻居婶子大妈会陪着抹抹泪宽慰宽慰。谁家孩子该找媳妇了,婶子大妈会帮着张罗。到了小伙子要结婚时候,家里就请上厨师在院子支棚砌灶,邻居们让出正屋当雅间待客。最早买了电视机的人家,要给邻居留着座。那时节出门不锁门也比较放心,邻居们都会给长个眼色。谁家有点盘炕、修房、盖小屋、打地面的力气活,也不用犯愁,自有内行的邻居出手相帮。记得家里第一次糊仰棚,就是现在已经是装裱大家的李家二哥帮忙糊的。先定位找水平划线,再钉钉子拉许多道铁丝,再用报纸刷浆糊搭接着糊起来。报纸嘎巴嘎巴响着逐渐干透时候,仰棚已经绷的四平,再补一层印花纸就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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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天天过,我们这茬人逐渐长大,陆续结婚成家,搬离了高丽大院,见老邻居就比较少了。到1996年时候,大院纳入棚户区改造项目,整体搬迁了。青岛电视二台当时做了专题节目,来大院专访的高大爷家就是大院进门第一家。拆迁后邻居们住的东西南北分散了,难得常见面了,不过家里老太太还是常打听着老邻居的消息,想着人家的好。
日前到市北邮政局办快件,正是在当年大院的位置。停步仔细看了看现场,高丽大院拆掉后的原址囫囵个给了学校,北仲第二小学的操场也就方方正正了。当年的院子东端的排水沟和沟边的一溜槐树无影无踪了,只有最北端一段高墙下,还见当年一小段水沟的痕迹。还好,还有一颗小槐树倔强地生长在水沟的石头缝上,这位置应该是当年我家的北窗处。这小槐树,花儿开得还有些稀疏,近前嗅嗅,槐香如故。
2017年5月
本文作者为岛城画家、作家周川,文中添加图片源自1996年由青岛市市北区委区政府、青岛电视台、青岛电视二台联合录制的纪录片《仲家洼》。青岛城市档案论坛公众号、青岛城市记忆头条号编辑整理发布,转载请注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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